采访时间：2021年6月2日
初稿时间：2021年12月14日
定稿时间：2022年12月1日
采访地点：《科尔沁记忆》拍摄现场
人物介绍：苑乃昌,1941年生，中国驰名中医大家——千金丸的发明者苑荫芳的长孙。承祖父、父亲之医业，钻研脑囊虫病颇有见地，屡获表彰。通辽市医院原副院长、主任医师，毕业于内蒙古医学院，国务院政府津贴获得者，曾获“哲盟首届专业技术拔尖人才”称号，并分别被国家民委、劳动人事部、中国科协评为“先进科技工作者”“内蒙古科技成果二等奖”“哲盟科技成果一等奖”。
苑乃昌(左)接受科尔沁区图书馆馆员薛光(右)采访（图1）
薛光：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2021年6月2日，这里是科尔沁区图书馆“百年大党·百年家史”科尔沁全民阅读分享活动的录制现场。今天接受我们采访的是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通辽市医院原副院长、主任医师苑乃昌。苑老您好。
苑乃昌：你好，大家好。
一、通辽鼠疫防治回顾
薛光：今天非常感谢您能够来到我们录制现场并接受采访，那么请您首先谈一谈您的个人经历好吗？
苑乃昌：好的。我是1941年出生于通辽一个四代医学之家，我的太爷、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是医学生，我是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的。1960年我考入了内蒙古医学院，1965年毕业于内蒙古医学院医疗系，毕业以后分到通辽从事医疗工作，一直到现在。退休以后，我仍然在从事着医疗工作。
薛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对于鼠疫这种疾病很陌生，那么您能简单地介绍一下什么是鼠疫？它的危害有哪些吗？
苑乃昌在工作中（图2）
苑乃昌：好。鼠疫是由巴斯德菌所引起的烈性传染病，我们国家把它列为甲类传染病。这种病的发病非常急，它的潜伏期非常短，致死率非常高。这种病在过去曾经叫黑死病，因为病人在死了以后皮肤上会出现，出血性的黑斑，所以叫黑死病。在我们通辽也曾经叫过百斯笃，这是由日文音译过来的名词。这种病在世界上曾经是人类的第一杀手。据统计，在整个世界上，曾经有三到四亿人死于鼠疫。而且它也流行非常广，所有的人类都是它的易感者，都容易被感染上。这个病在14世纪的时候，曾经在欧洲造成了大流行，那一次就造成了欧洲的2500万人死于这个病，占当时欧洲人口的1/3。在17世纪的时候，伦敦曾经发生过鼠疫，造成了1/10的人死亡，连皇家都逃难去了，不敢在伦敦待了。那场鼠疫曾经使得整个欧洲和英国都惶恐不安。最后一场大火连续烧了三天三夜，把整个伦敦所有建筑4/5都烧掉了，因为没有人去救。最后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之后，把房屋几乎都烧没了，鼠疫才终止。
薛光：危害特别大。
苑乃昌：危害非常大。
薛光：在全世界都引起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苑乃昌：对。咱别远说了，就说我们通辽，有记载的话是从1918年开始，从1918年到1949年，这31年间，通辽因为鼠疫发病的人就有3.2万，死了2.6万人，病死率能够达到83%。
就我所经历过的鼠疫，在1947年那时候，我才六七岁，我所目睹的当时惨痛的情景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那场鼠疫造成了通辽县15000多人感染疾病，死了12000多人，而且据统计有108家人都死绝了。就这么严重，当时真是就像毛主席曾经在诗词里说的，“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那种悲惨景象。
在当时是我们共产党所领导的医务人员从哈尔滨派过来，叫医疗大队，和苏联的防疫远征军，他们过来支援我们通辽，帮助我们通辽，来指导通辽灭鼠灭蚤，最后来控制鼠疫。当时我们通辽刚刚解放，共产党领导群众大搞爱国卫生运动，把灭鼠灭蚤这个工作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最后又动员了通辽的医务人员，当时的医学联合会所有的人员，包括我的祖父也参加了防疫工作，从防到治始终都参与其中。要没有党的领导，恐怕那次疫情真的不堪设想。在党的领导下，在医疗队的努力下，最后通辽人人人扛指标，来灭鼠灭蚤，最后把鼠疫控制住了。
薛光：可以说在党的领导下，通辽人民战胜了鼠疫这个灾难，可以说是一场战斗。
苑乃昌：是的。那次防鼠疫当中有很多医疗队的同志们，他们是舍生忘死参加到防疫的第一线，出生入死。因为当时的人们都不敢处理尸体，也不敢到疫区去，不敢接触患者，只有他们穿着白大衣、防护服，到疫区甚至进入室内去处理尸体，所以老百姓把他们称为通辽的孝子队。我还记得我爷爷回家给我们介绍说，当时的通辽县县长王晓天亲自到他们防疫站去慰问、指导和鼓励这些医务人员，使他们能够积极地、忘我地参加这场灭鼠疫活动。没有党的领导，恐怕通辽那场灭鼠还真的不敢想象。再后来，通辽鼠疫被控制了。
但是在那之后也曾经发生过不幸的事件。在1958年，通辽当时叫公社，民主公社腰营子大队发生了人间鼠疫，只有11个人感染，却死了5个人。这个事情被报上去以后，得到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中央把它定为“通辽事件”。因为很多年已经没有人间鼠疫了，这次又发生了。国家派当时的卫生部部长钱信忠和卫生部的苏联顾问亲自到通辽来召开全国防鼠疫现场会。这次通辽也得到中央的重视。中央在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且也提出了一定要达到的目标，规定了任务，下达了死任务。这个会后，当时的盟委书记石光华同志带领各旗县县委的一把手亲自挂帅，领导群众苦战了十个昼夜。据统计，在这十天里，灭鼠就达到126万只，成绩非常显著。而且在这十天里，有六个公社鼠的密度达到了国家要求，就达标了。所以说在整个活动当中取得的成绩是非常显著的。从那以后通辽再没有发生人间鼠疫。
这件事情又得到了中央的重视。党中央在1960年又来通辽开一次现场会。这次现场会要介绍通辽经验。从“通辽事件”到“通辽经验”，这是我们通辽人的光荣。通辽经验是什么？是党委领导、动员群众，土洋结合，一手抓生产，一手抓灭鼠。通辽县当时在这两年间灭鼠和动员的人力在全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而且通辽县的经验成了全国的样板。这就是从两个方面，从一次事件到一次经验，到最后轰动全国，成为全国的样板。这是我们通辽人在党委的领导下全民动员所取得的成绩。
薛光：也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肯定。
苑乃昌：这是中央对我们工作的一种鼓励，对我们的认可。
薛光：在这里我也感受到了人民干部，也可以说共产党员，真的是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一个先锋、示范的作用，冲锋在第一线。
苑乃昌：对。党的领导是第一条，在通辽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几十年如一日来灭鼠。通辽曾经在世界闻名。因为过去闹鼠疫，在我念书的时候，学传染病的就把通辽定为鼠疫自然疫源地。就你这地方的自然条件适合这种病发生，所以这种病在你那儿流行都已经不奇怪了。但是这个称呼是不光彩的称呼，鼠疫疫源地，这不是一个好头衔。
经过我们通辽人的努力，在党的领导下几十年如一日，大家齐心努力，刻苦钻研土洋结合，采取各种措施。据统计，在30年间，通辽曾经动员人力达到1600万人次下去灭鼠。当时全哲里木盟才有不到200万人，可是参加灭鼠的人次就达到1600万。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在这样的努力下，1992年经过国家验收，我们通辽鼠的密度达到了标准，而且再没有人间和鼠间鼠疫发生，就宣布通辽摘掉了鼠疫自然疫源地这顶不光彩的帽子。这就叫灭鼠拔源，拔掉了病根。这都是在党的领导下，动员我们广大老百姓积极参与，再加上科技人员的积极努力，所取得的辉煌成绩。这震惊了世界，也是我们通辽人的骄傲。
二、医疗防疫事业现状
薛光：苑老，您看现在新冠肺炎疫情依然在全球蔓延，请您结合一下现在的实际情况，谈一谈近些年，通辽地区医疗防疫事业的发展变化有哪些？
苑乃昌：说到通辽的防疫，我认为我们通辽人很有福气，在党的领导下，我们的卫生防疫事业发展非常迅猛。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间，我们各项防疫工作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是老百姓能够体会到的。过去，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到春天、冬天，就是各种传染病频发，像小儿的麻疹、脊髓灰质炎、水痘这些传染性疾病，是我们看病的主要对象。而现在，我们的疾病谱发生了变化，这些传染病已经退居到次要地位，现在我们所看的病比较多的是富裕病了——三高：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这些病是生活富裕了以后多起来的。而那些传染病已经得到控制了。天花已经灭绝了，麻疹，脊髓灰质炎，就是小儿麻痹，再加上猩红热这些传染病基本得到了控制。
薛光：现在都打疫苗。
苑乃昌：现在小孩都必须做计划免疫。这是国家订计划了，到年龄给你免费接种。这样的话，儿童很多传染病都已经得到控制了。这次新冠肺炎疫情，我们通辽所采取的各种措施无疑都是非常正确的。因为传染病发生，想要控制它，要抓住三个环节：第一是传染源，要把病源控制了；第二要控制传播途径，我们叫切断传播途径；第三个就是要控制易感人群，不叫容易得病的人发病、感染。在这三方面，我们通辽的卫健委、卫生局和相关部门大家都做得非常到位。所以说我们通辽几乎没有什么病例，都是从外地带回来的，顶多带回来一两个，而且都得到及时的控制、治疗，没有死亡的病例。这是我们通辽人采取措施的结果。
苑乃昌慰问通辽市医院援鄂医疗人员（图3）
薛光：对。在疫情防控战中，我记得我们的领导干部、党员都充当志愿者，在疫情防控当中都起到一个比较要的作用，都积极参与其中。
苑乃昌：对。我的同事，通辽市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医学院的，还有疾控防治中心都在2020年到武汉去支援，一共去了五十多位同志。他们是离家别亲、舍生忘死到疫区去，得到了武汉当地政府和人民的认可。他们都平安回来，这也说明他们自身的防护和他们的工作所取得的成绩。这是我们通辽人的骄傲，现在一说通辽的卫生人员到武汉，可能都会被另眼相看。我们也跟着他们感到骄傲。
三、坚持党的领导不动摇
薛光：苑老，在您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让您刻骨铭心的事，或者是让您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呢？请您谈一谈。
苑乃昌：要说是刻骨铭心的事，我认为莫过于与生死攸关的事情，那样的时刻才会刻骨铭心，终生不忘。我不忘的事情我想应该是两件，也可以说是有连带关系的一件。
1968年，我刚参加工作也就两年多，3月23日上午9点30分，这个时间我都记得非常清楚，我突然发生上消化道大出血，当时就造成了失血性休克。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给我治疗的我都不清楚，在那危急的时刻，可以说命悬一线，生死攸关。当时我在通辽县卫生局工作。通辽县卫生局、当时的626办公室和防疫站，三个单位的三位党员同志，一个是当时靠边站的“走资派”李发局长，一个是626办公室的负责人业喜同志，还有一个防疫站的贺胜男同志，他们虽然身份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叫“共产党员”，是他们当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伸出援手，无私捐献了他们鲜红的血液，挽救了我的生命，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真是刻骨铭心，终生不能忘。后来当我知道了他们救我命的这件事情以后，我深深地被感动，我也要学习他们这种高尚的品德，这种共产党员的优秀品质。我后来在有了孩子之后，经常教导我的儿孙后代，让他们不要忘记那些救我命的人，他们有共产党员的高贵品质，我要让孩子们世世代代终生不忘。这是对我来讲刻骨铭心、永远不会忘的一件大事。
在他们这种精神的鼓舞下，当我病刚刚好了半年左右，就下乡到农村去。当时毛主席有“626指示”，要把医疗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去。我就响应这个号召到农村，到了钱家店，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年，为贫下中农服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是按照党员标准要求自己，十年之后，从1968年到1978年，我被公社党委批准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实现了我的夙愿。我获得了政治生命，这也是终生不忘的大事。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按照真正的党员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指导我的余生。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我一步步成长。当年我又被调到哲里木盟医院，就是现在的市医院，从钱家店直接调回来了，参加脑囊虫病研究。在其中，更让我受教育的就是学习了老一辈的光荣传统，继承他们的优良品德，使我一步步前进，能够在后来取得一点点成绩，得到了上级的认可，也提拔我为干部，我也获得了好多的奖项。这些都是党的培养和教育的结果。所以这些事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薛光：都是非常难忘的事情。
中国囊虫病学会第三次常务理事会（图4）
苑乃昌：终生不忘，刻骨铭心！说到疫情的事，我还想再啰唆两句。就是我们在今后无论是防控新冠肺炎还是其他突发卫生事件的时候，我想我们应该牢记习近平主席在2020年2月提出的16字方针。那16字方针就是“坚定信心，同舟共济，科学防治，精准施策”。这16个字我认为非常准确，讲的就是防治各类传染病也好，各类疾病也好，我们都应该遵循的方针政策。因为坚定信心能够使我们意志坚定，有决心战胜各类疾病。同舟共济就是团结大家的力量，大家同一条心，跟党走，这样我们才能够目标明确，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取得胜利。后两条，科学防治，我认为主要就是让我们在防治传染病的时候一定要抓住三个环节，把那三个环节抓住就是科学防治。一个是传染源控制了，无论是输入性的还是我们内部发生的，都要把它控制住，这是传染源。对传播途径我们切断传播途径，无论是空气传播还是接触传播，我们都要做到心中有数，该封的时候要封。戴口罩，这是要封口，要把自己管住，我们该洗手要彻底洗手，该怎么做都有严格的要求。
薛光：做好个人防护。
苑乃昌：做好个人防护这是非常重要的。再一个精准施策，就是要做到有针对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因地制宜，因人制宜，因时制宜，这样才能做到精准。我们国家现在把疫情分为高风险、中风险、低风险地区，这样不同的风险等级，这就要求我们对待不同的情况要采取不同的措施。高风险该封的，无论是封村封城，该封的一定要封。而对于低风险的，我们该正常生产生活还要正常地来进行，不能全国都一样。一刀切有时候会切错，所以这叫精准。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才是实事求是科学态度。我们防控要按照习主席的要求来做。
我们通辽人现在非常有福气。无论是SARS也好，新冠也好，这儿都没有发生严重的情况，这就是我们通辽人的最大福气，这是党给我们的恩惠。现在党又给我们免费做预防接种，这在过去来讲也是不可想象的。只有今天，在我们国家的实力和党的领导下才能给我们群众的福利。现在我发现，社会上的群众，大家接种疫苗的热情高涨起来了，都在排队接种。这是应该的，我们党给的优惠政策，我们应该积极地去接受。另外，我还想强调，要想提高我们人群的自身免疫，我们还应该从自己做起。加强锻炼，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增加营养，有充足的睡眠，多喝水，多晒太阳，这样来提高自身的免疫力。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你自己的正气，就是你的免疫功能上去了以后，邪气就侵犯不了你，就会百毒不侵，这样身体就会健康。我们活在当今，我想我们应该前事不忘，吃水不忘打井人，幸福不忘党的恩，享受现在的生活，应该感谢共产党。
薛光：苑老，在疫情防控中，都是像您一样的白衣天使们，他们冲在最前线，奉献自己，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在守护，所以更应该向医护人员，向你们说一声感谢，向你们致敬！愿我们能够早日彻底打胜疫情防控阻击战，愿我们的祖国更美好！谢谢苑老能接受我们今天的采访。
苑乃昌：不客气。
